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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說的祕密。別又數錯囉!
爸爸喜歡和小米琪玩的一種遊戲是──數數。
「數數看,抓了幾隻!」爸幫忙把塑膠袋裡黑壓壓游竄的蝌蚪倒進水桶後,笑著對張大了眼睛和嘴巴的米琪說。拉出藏寶箱似堆滿一角、五角、一元、五元和各種紙鈔的抽屜,爸教米琪將相同幣值的疊成一落,然後說:「數數看一共多少錢?」遞給米琪10元買她最愛的紅豆餅前,爸不忘先問:「要找幾塊錢回來呢?」
有時爸沒空陪米琪玩,她就在他身邊兜圈子,自顧自朗聲:「5 12=17,再-8=9……」爸就會忍不住了:「那麼再 6呢?然後 12,-5……」父女倆逗心機互有輸贏,但歡愉的情感成等比加溫加厚加深,遠遠無法算計!
待米琪上國中,爸認為她已經值得信任,會讓她幫忙計算家庭收入,於是她開始「經手」成千上萬的錢,一個人將數好的一疊疊鈔票拿到銀行存起來,或自銀行提領出來。每隔一段時日,爸還會要她再三數好一百張百元紙鈔,用橡皮筋束好,藏在神龕下祕密的角落。米琪認為,這件事只有她和爸知道。
在男女分班的所謂「好班」裡,不知何時開始流行起看羅曼史、少女漫畫,而且是帶到教室看。尤其總以些微分數之差較勁的前幾名同學,書包裡一定備上幾本漫畫或小說,儼然形成一種「身分」象徵,下課時急急掏出來閱讀,時不時闊聲高談劇情,默契十足地這麼做,這麼互相意在言外地昭告:我都沒在讀書喔,我都在看漫畫,我的成績一樣這麼好!
這就是同儕壓力吧!米琪首次感受到這句話的切膚力量。她有許多青少年讀物,而為了應付時有的競賽,老師也常塞給她三民主義、日本侵華、忠孝節義之類硬梆梆的經典,可她真沒讀過羅曼史和漫畫。
「合群」地跟同學借閱過幾次後,同學為難地表示自己要看或先答應借別人了。米琪明白這是一個虛與委蛇的競技場,既要贏裡子,還要贏面子;有本事考高分不過是書呆一顆,得還有本事讀閒書才真高竿;當然,對手不會蠢到為你作嫁,你的「身分」得自己想辦法。
全家人圍著圓桌用晚餐,媽媽力慫米琪多吃些特地為她準備最愛的梅干菜肉丸子,她敷衍地塞了一顆進嘴裡,捧著碗筷掉頭,含糊不清說:「我要去客廳看電視!」
轉開楊麗花歌仔戲,許秀年扮的王寶釧正號啕得呼天搶地,鼓點落弦音起,正是時機!米琪開大音量,瞄了一下飯廳,家人如常吃著飯,她貓似地躡步到神龕邊,伸手探進桌底……
幾天後,凡下課和午休時間,米琪都從書包掏出羅曼史和漫畫,搶時間閱讀,有時欲罷不能,連上課也偷看;並且慷慨出借,從不拒絕,她可沒笨到把書帶回家。
回家還是要用功讀書的,不然何以在激烈的「明爭暗鬥」中保持名列前茅!
晚飯後,爸拿了一疊百元鈔讓米琪數。米琪數完後如常束上橡皮筋,起身走向神龕。正要下樓的爸突然轉身提醒一句:「別又數錯囉!前兩次都只數了99張!」
爸下樓去了。整個客廳只餘米琪一人。彷彿被閃電擊中,又感到從背脊竄上一股寒意,米琪微顫著手將鈔票塞進神龕桌底邊一個極窄的木板夾層,是她柔軟的小手一反轉剛好搆得進的細縫。她感到頭頂上神明和祖先的雪亮目光正射向她,無可遮蔽躲閃,那句「別又數錯囉!」則煞似廟裡法會的誦經聲轟轟,自此,不絕地在心谷間迴盪成暮鼓晨鐘!
米琪沒再數錯了!
千言萬語,都無法表達米琪對爸爸「一貫信任」的無限感恩。從此,米琪再無猶豫地奉誠實為基本守則,不僅僅是不說謊,還包括不為惡,不虛榮比較。
能說的祕密。作文比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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